第128章 妈也没了！

十八岁那年，她考上大学，爸爸请人吃饭花了两万多，一分钱礼金都没收，回来还笑着说“值得值得”。后来爸爸和妈妈一起送她去学校，帮她铺床叠被，临走的时候还塞了五千块钱给她。

二十二岁的今年，她……

她把他活活气死了。

苏晴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来。她只能跪在那里，看着那个新垒起来的坟头，看着上面还没干透的黄土。

不知道跪了多久。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落。

风越来越大，吹得纸钱到处乱飞。苏晴的手冻得发紫，可她一动也不想动。

突然，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闷响。“妈！”

苏晴扑过去，一把扶住妈妈。温玉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山，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女儿。

“妈！妈你怎么啦？”苏晴的声音在发抖，“妈你别吓我！你说话啊！”

温玉茹没说话。

她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可是那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一点一点地失去焦距。

苏晴拼命摇晃她：“妈！妈你醒醒！你醒醒啊！”

温玉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苏晴把耳朵凑上去，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晴……好好……活……”

然后，那声音没了。

那双眼睛，还睁着。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妈——”

苏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她抱着妈妈的身体，拼命摇晃，拼命喊，可妈妈再也没有回应。

那双眼睛就那么睁着，看着天，像是在看什么。

是不甘心吗？

是不舍吗？

是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吗？

还是对女儿不放心？

苏晴不知道。她只知道，妈妈的眼睛，再也闭不上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妈妈的鼻息。

什么都没有。

凉的。

苏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她看着妈妈，看着那个躺在黄土堆上的女人，看着她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看着她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衣服，看着她那张苍老得不像样的脸。

这是她妈妈。

那个每天早上催她起床的妈妈。

那个给她做饭洗衣服的妈妈。

那个因为她惹祸被爷爷骂的妈妈。

那个在医院里扇她耳光的妈妈。

那个说“你把你爸气死了”的妈妈。

现在，她也死了。

就在爸爸的坟前，就在这堆黄土旁边。

苏晴跪在那里，看着妈妈，看着爸爸的坟，看着满地被风吹散的纸钱。

突然，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眼泪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以为她哭不出来，原来眼泪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妈……妈你起来……你起来啊……”她哭着喊着，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身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起来骂我啊……你起来打我啊……你起来啊……”

风在吹，纸钱在飘。

山野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抱着妈妈的身体，不知道抱了多久。天快黑了，远处有乌鸦在叫，叫声凄厉得像哭。

那几个帮忙的人早就己经走了。整个山上，就剩下她一个人，和一座新坟。

不，马上就是两个了！

爸爸的坟是新垒的，妈妈还没埋。

苏晴放下妈妈，机械地站起来，机械地去找工具。她在旁边的草丛里找到一把铁锹，铁锹的杆断了一截，应该是坏了后被别人扔掉的，又或者这个铁锹一首就在这里等着她，等着她来给妈妈挖坟。然后，她木然的开始挖坑！

一铲，两铲，三铲。

她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只知道手全部磨破了皮，但她丝亳感觉不到疼痛，血一点一点渗进铁锹把手里，握在手上黏糊糊的。

坑挖好了。

她拖不动妈妈。

她跪在地上，抱着妈妈，一点一点往坑里挪。

妈妈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她终于把妈妈放进坑里了。

然后，她开始填土。

一铲，两铲，三铲。

土落在妈妈身上，落在妈妈脸上。她看见妈妈的眼睛还睁着，看见土一点一点盖住妈妈的脸，盖住妈妈的鼻子，盖住妈妈的眼睛。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蹲下来，伸手去合妈妈的眼睛。

可是合不上。

怎么合都合不上。

妈妈的眼睛就那么睁着，透过黄土，看着她。

苏晴终于崩溃了。

她趴在那个还没完全填上的坑边，放声大哭。那哭声在山野里回荡，惊起一群乌鸦，扑棱棱地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