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卡卡瓦之夜（上）

宁迹靠在桃树上，手环贴着他的左腕，金色纹路不再流动，安静地亮着。海风从山坡下吹上来，桃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拍掉。

迹灵飘在他旁边，光球一明一暗的。它写：“您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

宁迹说：“不用。”

“您刚从小鸟的梦里回来。迹灵觉得，您可以再坐一会儿。”

宁迹看着远处的海。海面很暗，星星映在上面，一点一点的。“她还在等。”

迹灵写：“谁。”

“名单上的下一个。”

迹灵的光球暗了一瞬。它写：“您知道她是谁吗。”

宁迹说：“不知道。但她在等。”

迹灵没有再写。宁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手环贴着他的左腕，微微发热。

“走吧。去救下一个。”

迹灵写：“坐标己锁定。时间，星历前琥珀纪，茨冈尼亚星系。地点，埃维金氏族大篷车营地。被救者，埃维金女人。砂金的姐姐。”

宁迹沉默了一会儿。砂金。他还没见过砂金。但他知道那个人一首在走。

“走吧。”

他迈出一步。星域在脚下收缩，时间线在周围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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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冈尼亚的风是热的。

荒漠一望无际，沙丘连绵起伏。风把沙粒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天是灰黄色的，几颗恒星挂在地平线边缘，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大篷车停在沙丘之间的洼地里。彩色帆布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车身上画着埃维金氏族的图腾，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被沙土糊了一层。祭典的痕迹还在，碎掉的陶罐，踩烂的花环，翻倒的果盘。地上有几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被沙粒慢慢吸干。

远处传来惨叫声。然后是笑声。

一个埃维金老人倒在沙地上。卡提卡人的弯刀从他胸口出，带出一串血珠。刀刃上沾着碎肉。老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卡提卡人踢了他一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像野兽。他舔了舔刀刃上的血，朝下一辆大篷车走去。灰白色的皮肤在风沙里泛着死尸般的光泽，浑浊的眼珠映着地平线上那几颗快要熄灭的恒星。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灰白色的身影，弯刀拖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营地边缘的沙丘后面，一个女人蹲在隐蔽处。

她脸上全是沙土，嘴唇干裂，左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和沙土混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痂。浅金色的长发被风扯得乱七八糟，发梢上沾着沙粒。她怀里搂着一个男孩。

男孩很小，七八岁的样子。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和沙土。他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襟，指节发白。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男孩的耳朵。声音很轻，很稳。

“卡卡瓦夏。”

男孩抬起头看着她。眼睛是浅金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样。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但他没有哭出声。

“听我说。卡提卡人就要搜到这里了。你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姐姐……”

“听我说完。”她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肩胛骨在她掌心里有些硌手，他太瘦了。“我冲出去，引开他们。你往反方向跑。不要回头。不要停下来。一首跑。”

男孩摇头。眼泪从浅金色的眼睛里涌出来，在满是沙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痕迹。他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手掌很粗，指腹上全是茧子。擦完之后，新的泪又涌出来。她又擦了一遍。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纯金护身符，母神赐福的信物。又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兽牙，和护身符一起塞进他掌心。她合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拢。他的手掌很小，被她握着，成了一个拳头。

“今天是卡卡瓦之日。你的生日。”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后的事。

“母神赐福的孩子，你的好运会保佑姐姐成功。”

“我不要生日。”男孩的声音碎成几截，每一个字都在抖。“我不要你走。”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右手抬起来，掌心对着他。他也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掌心。两只手一大一小，贴在一起。

她轻声念。

“愿母神三度为你阖眼。令你的血脉永远鼓动。旅途永远坦然。”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手。

“等我回来。”

她松开手，站起来。风沙裹住她的浅金色长发，在灰黄色的天幕下飘了几下。她没有回头。

沙丘挡住了她的背影。

男孩缩在沙丘后面，两只手捂着嘴，浑身发抖。他没有出声。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沙地上，被沙粒吸进去。那只被她握成拳头的手，攥着兽牙和护身符。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