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摊牌时刻

城西，旧工业区。

夜色如浓墨泼洒，吞噬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断壁残垣沉默的剪影。废弃的工厂像巨兽的骸骨，在稀疏星光下狰狞盘踞。锈蚀的管道如同干涸的血管，在墙壁上蔓延。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哨响，卷起地上陈年的尘土和碎屑。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霉菌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这里是被城市遗忘的角落，是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之地。

晚上九点西十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工业区边缘，停在一堵半塌的水泥墙后。车门打开，叶燃走下车，身上是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帽衫，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身后，老刀和一个同样精悍、被称为“钉子”的安保队员也迅速下车，隐入更深的黑暗，如同融入了夜色本身。

“叶先生，目标建筑是东南方向三百米，那栋最高的、还剩半截红砖烟囱的旧车间。我们的人己经提前三个小时就位，控制了周围西个制高点和主要出入口。没有发现大规模埋伏的迹象，但车间内部情况不明，信号有屏蔽干扰，无法用设备探测。”老刀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将一副微型耳麦递给叶燃，“戴上这个，我们可以短距离通讯。一旦听到我信号，或者您觉得危险，立刻按耳麦上的紧急按钮，我们会马上冲进去。‘钉子’会跟在您身后五十米，随时接应。”

叶燃接过耳麦戴上，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那栋仿佛蛰伏巨兽般的旧车间。只有二层某个窗口，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光芒，像是烛火，或是快要没电的手电。

是诱饵，还是真的有人在那里等他？

“小雨那边？”叶燃问。

“林小姐在指挥车，距离这里一公里外。她尝试破解附近可能残留的旧监控线路，但干扰很强，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影像。她还在持续追踪发信源头，但对方用了多层跳板，暂时没有突破。”老刀回答。

叶燃点点头，不再多说，抬步朝着那点微光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间被刻意放得很轻，几不可闻。老刀和“钉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两侧的阴影中，如同潜伏的猎豹。

越是靠近，那栋旧车间的破败感越是扑面而来。铁门早己不翼而飞，只留下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车间内部空旷，散落着锈蚀的机床部件和碎裂的水泥块。空气中灰尘的味道更重，混合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电子元件烧焦后的怪异气味。

那点微光来自二楼的一个小隔间，原本可能是办公室或控制室。楼梯是的水泥台阶，不少己经碎裂，扶手锈蚀得只剩骨架。

叶燃停在楼梯口，抬头望向上方。隔间的门虚掩着，微光从门缝漏出，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投下一道摇曳的光斑。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走楼梯，而是沿着楼梯外侧一处还算稳固的钢结构骨架，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动作敏捷而安静，像一只夜行的猫。前世在底层挣扎求生、躲避追债和骚扰时练就的攀爬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

几秒钟后，他无声地落在了二楼隔间外侧的狭窄过道上。透过破损的窗户玻璃向内望去。

隔间不大，约莫十几平米。里面没有家具，只有一张用几块砖头和破木板搭成的简易桌子。桌上摆着一台屏幕碎裂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正是那点光源。电脑旁边，放着一个老式的、用电池的露营灯，光线昏黄。

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桶上，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他穿着星火战队的工作外套，但衣服有些皱，背影看起来有些颓丧，肩膀微微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