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然,跟王爷爷回家吧。”王老太爷温声说,“你母亲这里,我请大夫来照料,你放心。”
季子然却摇了摇头,跪在地上给王老太爷磕了个头:“王爷爷的恩德,子然铭记在心。只是母亲病重,子然身为人子,不能在此时离开。况且……”
他顿了顿,“父亲新丧,重孝在身,子然不便登门。”
王老太爷看着他稚嫩却坚毅的脸庞,知道这孩子虽然年幼,却有着成人般的自尊和原则。
他不再勉强,只留下银钱请大夫,又吩咐下人每日送饭送药。
腊月里,季母终究没能熬过去。
临终前,她拉着儿子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王家……是恩人……你要记着……好好读书……莫要……辜负……”
季子然握着父亲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办完母亲的丧事,季家真正只剩下季子然一人了。
王家再次提出接他过府,季子然依旧婉拒:“父母三七未过,子然当守孝在家。”
直到昨日,三七期满。
王若轩下学后照例去季家,发现季子然正在收拾简单的行李——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几本翻得卷边的书,一方磨得只剩半块的墨。
“子然哥哥,你要去哪儿?”王若轩急了。
季子然抬起头,脸上是这几个月来罕见的平静:“若轩,我想好了。王家的恩情,我此生难报。如今父母已去,我孑然一身,继续住在村里也无益。若是……若是府上不嫌弃,我愿随你回去。只是有一条——”
他认真地看着王若轩,“我不能白吃白住。我可以做伴读,可以做杂役,总要为府上做些事。”
王若轩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什么呢!我祖父祖母早把你当自家孩子看了!走走走,今天就去我家!”
于是就有了今日这一幕。
王若弗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三哥兴奋的脸,轻声问:“那位季家哥哥,现在在哪儿?”
“在前厅呢!祖父和父亲正在跟他说话。”王若轩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妹妹,子然哥哥还不知道你。他一直听我说起家里有个聪明可爱的妹妹,早就想见见了!”
王老太太笑道:“既然来了客人,弗弗也该见见。春杏,给姑娘重新梳个头,换身见客的衣裳。”
半个时辰后,王若弗被打扮得整整齐齐,由王若轩牵着去了前厅。
厅内,王老太爷和二叔王仲文坐在上首,下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王若弗第一眼看去,便怔了怔。
她想象过季子然的模样——该是个清秀瘦弱、带着书卷气的少年。
可眼前这人,虽然确实瘦弱,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布孝服,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孩童的天真明亮,而是一种历经磨难后依然清澈坚毅的光。
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即便面对知府大人和县尉大人,也不见丝毫怯懦。
“祖父,父亲,我把妹妹带来了!”王若轩拉着王若弗进门。
季子然闻声起身,转向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王若弗身上,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子然见过小姐。”
王若弗还了个礼,奶声奶气地说:“季家哥哥好。三哥常提起你。”
季子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她约莫三四岁年纪,穿着鹅黄绣梅的小袄,外罩银红斗篷,头发梳成两个小花苞,用红绳系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却又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常听若轩说起小姐聪慧过人,今日得见,果然不凡。”季子然温声道。
王若弗心中一动。
这话若是出自成年人之口,不过是寻常客套。
可从一个九岁少年嘴里说出来,且语气真诚自然,便显得格外特别。
王老太爷笑道:“子然不必多礼。从今往后,你就是王家的孩子了。我已经让人收拾出了东厢的‘听竹轩’,你就住那里,离若轩的院子近,你们兄弟也好互相照应。”
季子然又要行礼,被王老太爷拦住:“孩子,我知你心性高,不愿白受恩惠。这样吧,你便做若轩的伴读,平日里一同读书习字。
你的学问比若轩好,正好可以督促他。至于其他——你年纪尚小,当以读书为重,莫要胡思乱想。”
这番话既顾全了季子然的自尊,又给了他安身立命的理由。
季子然眼眶微红,深深一揖:“子然谢过王爷爷。”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叔王仲文笑着打圆场,“子然,你还没用饭吧?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会儿就和若轩、弗弗一起用些。你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正说着,外头传来王老太太和二婶徐氏的声音。
“听说子然来了?快让我看看!”徐氏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季子然身上,眼中立刻泛起怜惜,“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
王老太太则细细打量着季子然,点点头:“是个好孩子。眼神正,骨子里有股劲儿。”
她招手让季子然近前,握着他的手,“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家。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莫要见外。”
季子然感受着老人手心的温度,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几个月来,他独自面对父母的离去、生活的艰难,从未在人前掉过一滴泪。
可此刻,在这陌生的厅堂里,被这些陌生而温暖的人围着,他忽然觉得,那些硬撑着的坚强,有了可以暂时放下的地方。
“谢、谢谢老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季子然在王家的日子,便从那个飘雪的腊月正式开始了。
听竹轩位于王家宅院的东侧,是个清幽雅致的小院子。
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冬雪压枝时,竹叶依旧青翠挺拔。
王老太爷特意命人将这里收拾出来,不仅因为离王若轩的“松涛院”近,更因这院子的名字与氛围,都透着读书人该有的清气。
“子然,你看看还缺什么?”王老太太亲自带着丫鬟婆子来布置,将一床崭新的棉被铺在炕上,又打开衣箱,“这些衣裳是我让针线房连夜赶制的,都是素色,料子也柔软。你正在长身体,之前的衣裳怕是都短了。”
季子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喉头有些发紧。
自父母去世后,他再未感受过如此细致周到的关怀。
那床被子厚实松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那些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件月白色的夹袄,领口袖边用同色丝线绣着简单的竹叶纹样,既素雅又不失体面。
“老夫人,这太贵重了……”他低声说。
“傻孩子,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王老太太拉着他坐下,“你既进了王家的门,便是王家的孩子。这些东西本就是该有的。你若觉得过意不去,便好好读书,将来有了出息,再回报不迟。”
季子然重重点头,将这份恩情牢牢刻在心里。
考虑到季子然尚在孝期,王家上下都格外注意。
那日晚膳,厨房特意准备了一桌素斋:清炒时蔬、豆腐羹、素三鲜、醋溜白菜,唯一带荤腥的是一盘金黄的炒鸡蛋——那是王老太太特意吩咐的:“孩子太瘦了,鸡蛋总得吃些,补补身子。”
季子然看着满桌菜肴,心中暖流涌动。他与王若轩同窗两年,自然清楚这位小少爷的饮食习惯——王若轩是个地道的“肉食动物”,每餐无肉不欢,尤其爱吃红烧肉和酱肘子。
今日这一桌素菜,分明是王家为了照顾他的心情特意安排的。
王若轩倒是毫不在意,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子然哥哥,你尝尝这个豆腐羹,可鲜了!张婶做的素菜也是一绝!”
王老太爷也笑道:“子然不必拘束。孝在心而不在形,你父母若在天有灵,定也希望你好好吃饭,保重身体。”
季子然眼眶微热,默默拿起筷子。这一餐他吃得格外认真,仿佛要将每一口饭菜的滋味都记在心里。
饭毕,他起身郑重行礼:“子然谢过祖父、祖母、二叔、二婶的照顾。从明日起,子然愿与府中众人一同用饭,不必再单独准备。”
王仲文正要说什么,季子然却接着说:“子然知道长辈们体贴,但孝期有孝期的规矩,子然不能因一己之私,让全家人陪我吃素。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王若轩,“若轩正在长身体,读书又耗心神,不能少了荤腥。”
厅内一时安静。
王老太太看着这个瘦弱却挺直脊梁的少年,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你既有这份心,我们便依你。只是每日的鸡蛋和牛乳必须喝,这是长身体的,不算破戒。”
季子然这次没有推辞,深深一揖:“子然遵命。”
从此,季子然在王家的生活便规律起来。
每日寅时三刻起床,先在院中打一套父亲教过的拳法活动筋骨,然后回房读书。
辰初与王若轩一同去李夫子的私塾,午后下学回来,两人便在书房一同温习功课。
季子然果然如他所言,将督促王若轩学业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他本就天资聪颖,加上勤勉刻苦,学问远胜同龄人。
李夫子教的内容,他不仅自己融会贯通,还能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给王若轩听。
“若轩你看,这道‘鸡兔同笼’的题,其实不必硬算。”季子然在纸上画着示意图,“我们假设所有的鸡和兔都抬起两只脚……”
王若轩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季子然便不厌其烦地换一种方法再讲,直到他完全明白为止。
有时一道题要讲三四遍,季子然从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子然哥哥,你不嫌我笨吗?”一次,王若轩解出一道难题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季子然摇摇头,认真地说:“学问本就需要反复琢磨。我父亲常说,读书如登山,一步一景。你肯问、肯想,这便比许多人都强了。”
王若轩心里暖洋洋的。
在季子然的督促下,他的学业突飞猛进,连李夫子都惊讶于他的进步:“若轩近来开窍了,文章做得有模有样。”
王家二房的三个男孩——大堂哥王若谦、二堂哥王若慎、三堂哥王若轩——在季子然的影响下,都越发刻苦起来。
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深夜,朗朗读书声从窗内传出,伴着竹叶沙沙的声响,成为王家夜晚最动人的乐章。
春去秋来,转眼六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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