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黑塔】和【黑星】

狮子与狼穿梭在一个又一个的节点。他们比猫狗组更先进入这个异界级噩梦的“梦中梦”，不过他们更倾向于干涉。

如果万千个选择导致了这个世界毁灭，哪些是最要紧的？如果有个具备别决定性的节点影响最大，那么改变它们是否可以开辟另一种可能？

然而第三能级可以做的事情还是太少。

平定一场纷争，终止一场战争，暗杀几位重要的森尼亚人，提前发现几处疑似蠕虫蜿蜒而过的痕迹。

对于整个世界，造成的波动还是太小了。

即使整个世界记忆里不存在超过第四能级的存在，即使大小也就堪堪和北地之梦相当，即使森尼亚文明的本土超凡力量非常“原始”，即使只有两派争锋相对，即使......

两位第三能级，什么都做不到。

辛德哈特和罗曼无法改变一种思潮，无法干涉一种文化，无法拗转整个世界注定的【命运】。

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时，崇高形貌在耳畔低语，他们的侵蚀度齐齐上涨了一截，随后平息。父神们以最直接的方式将现实摆在他们面前：看吧，即使是一个噩梦，你们也做不到什么。说要开辟新路？说要推陈出新？说要有所作为？先吃透自家的道途和准则吧。

但是年轻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俩例行互相审视了彼此的身心状况后，罗曼超绝不经意间问道：“你距离第四能级还有多久？”

“啊哈哈哈，快了，快了。”辛德哈特打着哈哈回应道，然后，他们笑嘻嘻地对视。

之前最强宿舍在能级攀升上有过一番明争暗斗，博德和格瑞斯在这点上过于佛系，提前退出比赛。辛德哈特和罗曼在发现拉贝林是神话种之后，把嘟囔着“躺着变强不是我的错”的长角牛踢出了比赛。而狮子和狼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暗暗较劲了很久。

崇高形貌是更完美更理想的自己，但总有个完美、理想的标准。

柱神自然是典范，但是学起来有点步子迈的太大。

神话种被退而求其次的超凡者们当成为了模板，天生的第四能级，图腾神、社会神、自然神，某种现象和理念的化身。拉贝林·米诺陶诺斯就具有至少七个崇高形貌部件可供恶魔们学习，包括傲慢之角、嫉妒之眼、暴怒心炎......还有老父亲给的承世皮（巨树树皮/鳞）、始源血......

他被踢出晋级比赛理所应当。

而神血族裔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慢慢发育成长，自然而然地会“长出”父神的超凡“配件”。

以焰心为例子，和【傲慢之角】同宗同源的【无上辉光冠冕】，其实是广大超凡者追求统御力、威严和权力等概念的“角”部件，燃烧者和深渊在这个部件的源头是同样的，可以称之为【威仪冕】；燃烧者和坟茔各自的化身分别具备【永燃躯】和【冰石躯】，源头是【火之热情】和【霜之哀伤】；【火之热情】在创造道途可以衍变成铸炉一系的崇高形貌部件，名为【创造/创作之火】；【末日钟】是纺车某个化身的表盘状身体，有同名的神器，也是燃烧者神躯的一个部件......

其中的搭配和演化，足以穷尽任何学者十世时光。

像是辛德哈特与罗曼这种有追求、有要求、有理想的神血杰出好青年都知道，这些器官、配件不是崇高形貌的本质。思索柱神们具备这些器官的过程更重要。燃烧者永燃不熄的奉献宏愿、坟茔深深凿入冰石的长叹，明悟这些，方能说自己真正继承了父神的道途。

“我已经准备好【被碾碎的狼骨】、【受束缚的注写】，还有【示终瞳】。”罗曼如是说道。

“我也准备好了【威仪冕】、【末日钟】、【火之热情】。”

两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在梦境中尝试一番。

野性时代，出现了一位身披骨白色袍子的贤人，以及一位手持燃烧阔剑的英雄。前者向祭者恩苏预言森尼亚的未来光辉璀璨，森尼亚之名必将响彻整个斯凯格兰；后者和猎者诺亚一同为森尼亚开疆拓土，一路代表文明征服自然，令原始的嗣种开化，令傲慢的巨兽伏诛。

他们创下了无与伦比的伟业，野性时代以文明的昌盛结束，这一次，文明格外昌盛，恰如那时长明的天空，恰如明媚多彩的第一拂晓。

而后，是变革时代，变革如期而至。

即使是上个时代的贤人和英雄也被裹挟。

“这是第几次了？”疲惫的辛德哈特看着争吵的人群，大地派和天空派的裂隙扩大到难以弥合的地步。

罗曼的脸颊笼罩在骨白色长袍投下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他喃喃道：“我记不清了......看我手头的记录，厚到难以翻阅......”

具有第四能级武力的辛德哈特在战斗力上是碾压诺亚的世界第一，但是武力在理念面前是最无力最孱弱的。罗曼记录了八种抉择的八种分支，每个分支各自在八个结论后各自导向八个终局，每个终局在八条道路尽头交织在一起，厚重的书本写不清那些惨剧和悲剧。

同根同源却诞生不同的思想，分叉的树枝撕裂相连的枝干。明明可以互相理解，但是他们拒绝坦诚的交流。

是啊，变革与否只是发展方式、发展速度的争论吗？“嗣种科技”和“嗣种能源”的构想只是挑战森尼亚伦理吗？不！这是新生代和长老团的权力斗争......是对诺亚地位的质疑，是对恩苏权柄的质疑。

甚至，是“觊觎”。

辛德哈特看到作为天空派使者的森尼亚人被同族囚禁后残忍逼问、杀戮，嗣种不在乎躯壳，那么大地派发明了直接折磨嗣种本身的手段；罗曼看到大地派憧憬的万树之父枝桠被天空派悄悄折断私藏研究，只为了摆脱大地派施加的人口数量限制。

双方都各自获取了恩苏的血——他们不敢找诺亚，于是转而“祈求”更好说话的恩苏。

他们渴慕这两位英雄长生的秘密。

是的，超越祖辈获得几百年寿命他们还是不满足，恩苏和诺亚自野性时代存活至今，必然有着秘密......谁都希望获得斯凯格兰长生的赐福，或许除了立下大功业之外，还有别的方式......呢？甚至......大功业......彻底征服另一派、再度统一森尼亚文明，是不是一种“大功业”？！世界会认可吗？会承认并赐福吗？！

就像是【轮回】......

只是这一次，对立双方从文明与自然、嗣种和巨兽，转而变成天空派和大地派。双方都希望迈向未来，即使是以踩着同胞的尸骸作为代价也在所不惜。

树木是大地对天空的贪念。

亦或者，是天空投下的寄生在大地上的种子。

在博德和格瑞斯进入模拟不久后，传话筒另一端，罗曼说道：“或许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远程接入的拉贝林看着形貌愈发漆黑的狮子和狼，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他只是就“颜色”提醒了一番，便不再言语。毕竟，崇高形貌是自己的事情，而他，可以为这两位舍友兜底，不让他们坠落至无可挽回之【底】。

又一次重新模拟。

野性时代，出现了一尊无形无相的巨兽。漆黑的孢子般的气息浸透了它盘踞的土地。寂静无声，缄默不语，但祂一直在记录每个嗣种的行为举止。据说祂的千百双眼睛是冰蓝色的，而你犯下“错误”，琥珀色的眼睛会睁开，黑火将降下千罪万罚的应验。

辛德哈特和罗曼找到了越来越多疑似被蠕虫影响的森尼亚人。这些森尼亚人激进而欠缺理性，一点点蚕食着恩苏和诺亚定下的规矩，甚至不利己，只是挑动两派的裂分。他们还找到了越来越多潜藏的记忆碎片，这显然是需要清除的。他们评估人与事，埋葬需要埋葬的，封存需要封存，默许需要推进的。

他们拥有了独特的符号，森尼亚人多了一个习俗，抛弃这个圆片，狼兽向上意味着默许、保护、克制和寂静，狮首向上意味着灾劫、公义和惩罚。

“奉献者除了自己之外没有资格燃烧任何东西。”辛德哈特说道，“所有罪责都在我。”

“铭记者除了记录之外没有资格评价任何东西。”罗曼补充道，“所有罪责都在我。”

漆黑的秩序降临了——

【节点∞？？错...误......？？新？？时——新时代·寂静/天罚时代】

这个模拟持续的时间空前长久。在罗曼的监督、辛德哈特的“诱导、引导和威胁式的主动推动”下，世纪大和解发生了，浩劫被无限拖延，怀着憎恨、恐惧和抱团取暖的畸形羁绊，两个派系发展到了星空探索的时代。

群星欣然欢迎新成员的加入。

【欢迎。】群星如是说道。【我们迎来了一位新成员，你想怎么称呼你自己？斯凯格兰？寂静天罚？又或者......】

【黑塔与黑星？】

辛德哈特和罗曼恍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就在此时，博德他们也跟随他们模拟中的恩苏、诺亚前往了界外，见到了“满天繁星”。

斯凯格兰的记忆，或者说，这个异界级噩梦的核心，暴动起来。记录最多的罗曼首当其冲，几乎被击碎了意识，辛德哈特带着他们崇高形貌被莫名其妙染黑的超凡部件逃到表层；博德和格瑞斯引来了记忆碎片洪流的袭击，在莫名其妙出现的斐柯的帮助下逃到表层。

恒我在大汗淋漓地屏蔽虫群甚至是柱神的注视，丝绒懒洋洋的在一旁挠着肚皮。

“你这是何苦。”灰皮耗子挖苦着好闺闺，“独木难支啊，我看情况不妙。没完全兜住等于完全没兜住，有虫子漏进去了。”

“闭嘴，要么帮忙要么滚。”

“你凶我！！！......哦，可能是你迟到的更年期来了。”

“......”

“算了，你休息一下吧，我帮你顶一段时间。但说实话，斯凯格兰的时间、你的狗崽子的时间都不多咯。和老公们闹得不愉快这是何苦，刚从虚界回来，不享受一下蜜月？”

密特拉丢下汗湿的上衣（以可以理解的方式描述居屋的情况），去休息了，留下灰皮耗子用雾霭代替月光遮蔽这个梦境。

不知哪里钻出来的莫罗佐，一把将汗巾拿走了。还留下了一个几乎以假乱真的仿品。祂拿汗巾干嘛？

几乎是前后脚，辛赫利昂冒出来，对着丝绒问道：“我是第一个来的吗？”

老鼠翻了个白眼：“是秘密。”

“算了......嘿！我这次比那个老狼快！”说罢，祂一把抓住汗巾仿品，走了。

“......”老鼠叹了口气，“这不是完全没有遮住吗？！月光千疮百孔啊！！！等等。”

丝绒挠了挠头：“你故意的吧，用月光遮住东西，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长生天朝语）。虫们也......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