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遗忘之蠕虫·裂分之狼】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罗曼就死了。

辛德哈特描述的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凶险只是透露出一点皮毛就让博德难以自已地将眼前的黑狼抱在怀里，而黑狼迅速地回应了一个有力的拥抱。

终寒这一系神血的事相亲和体质，在忆质操纵、事相编辑这方面给予了他们无与伦比的优势，但整个世界记忆被搅拌成一锅全是锋利、有毒碎片的浓汤时，这份亲和反而让他们的抗性变得极低。可以说，“躲进辛德哈特里头”这个抽象但非常有效的策略救了他一命，不然他已经滚去坟茔那边报道了。

盘算盘算，这次冒险居然是纯赚的。罗曼没有受到不可逆的重伤，换来了诸多崇高形貌部件的完善，同时险些堕落成蠕虫的畸形秩序宛如当头棒喝，击碎了辛德哈特的天真和罗曼的傲慢。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情报——和博德、格瑞斯探索获得的推论相结合，可以确定，斯凯格兰外头全是蠕虫，数量多到有点吓人了。

斯凯格兰特别年轻，森尼亚文明见证了辉光的远离。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变革时代带来的天象变化，之后却发现天空的光芒再也没有亮起。植被和动物们萎靡不振，但以整个生态循环为超凡体系的斯凯格兰不至于因此陨落，可是在永夜生态完成重塑前，天地之争白热化了。

大地派的大本营里，万树之父在铁与火中燃烧；迁徙至荒漠的天空派基地被敢死队诱发出盛大的殉爆。前者成为永夜凄厉的光源，后者成为那声造成两派不愈之伤的巨响。

它们共同构成了【血仇时代】，也是最后一个时代。

此后，再无森尼亚文明。

有辛德哈特兜底，罗曼非常不服气地继续在乱成一锅粥的那个【寂静天罚时代】模拟里打捞信息，狮子为了方便他发挥，将二人粘在一起的崇高形貌部件暂时定型成狼的姿态。他自己的也没闲着。在他的推动下，表层的斯凯格兰迎来了光明。

不同于那一轮低垂如死者眼眸的血色“太阳”，这是真正的拂晓。

第四能级的破晓器，被染黑了的【晨星】，足以在这个异界级噩梦代行燃烧者曾降下的伟业。疲惫，剧痛，灵性几乎每个自然日都会被点亮天幕的行为耗竭，简化的拂晓甚至没有太阳而只有渐变的光明......

他们两个的这种行为，姑且可以视作对父神诘问的回应。

噩梦的边界进一步收缩，而庇护所第二个季节就这么悄然来临——夏季。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夏天可以验收春天的阶段性成果，作物是否长歪、害虫是否泛滥、品相是否有异，都可以在夏季看出端倪。活物们除了外出和亵渎堡垒“刷本”就是在生孩子。

博德传授了宝宝也能看懂的欲望领域降诞仪式，而渗血之杯慷慨地给予了足够的神力。

慷慨到不太正常，慷慨到就像是血杯所在的居屋之上空无一人，只有柱神级别的庞大神力根据既有的准则运转、回应仪式师那样。

还没有和二合一叠放版男友温存一下，博德就收到了卡齐密兹传递的糟糕消息，他顾不得安抚黑狼，提起裤子就冲向新森尼亚人们举行降诞仪式的仪式场。

那里，一只新生的，长条状的，大体呈现圆柱形的，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蠕虫，正在被新老森尼亚人们共同簇拥在正中。

这条蠕虫圣洁到不像是蠕虫了，它洋溢着蓬勃生机和纯洁的气场，空气里昂扬的秘氛似乎戳一下就会溢出来。博德刚来，正巧赶上这条手指粗细的蠕虫慢条斯理地将孕育出自己的嗣种壳儿嚼碎了吞下，之后它肉眼可见地更加健康茁壮，攀成一个环，静静地趴在地上。

随着呼吸起伏，蠕虫晶莹的浅白色表皮上，有着和森尼亚人如出一辙的能量点明灭闪烁，而环节处浮现出玄妙的纹路。

那分明是万树之父树皮上的原始符文。

似乎是察觉到众多注视，蠕虫懒洋洋地滚动了一下，很配合地咬住自己的尾巴。这下，头尾处的符文连成一个整体，生机流转，轮转不休，圆融如意，本性自足。

“我看不懂。”博德转身朝着格瑞斯说道。

“......别看我，我也看不懂。”

黑狼提着裤子姗姗来迟，见到这条虫如临大敌地往后窜去，喊道：“博德拖住它！我大部分力量都用来唤起拂晓了！让我蓄力！”

新生的蠕虫完全没搭理它，只是自顾自地趴在地上，咬着尾巴。它好像睡着了。

卡齐密兹作为第一批目击证人，看着这条蠕虫，表情居然有点......释然和慈祥？

博德等人悄悄走出庇护所，他们要商量一下对策，顺带捋一捋情况。然后他们就看见一个超大的火球透过拂晓的晨光逼近斯凯格兰。

格瑞斯：“是燃烧者？我们有救了？”

黑狼：“不，看起来是奔着虫来的。我们完蛋了。”

星光更加绚烂，即使是晨光也无法阻挡，令人眩晕的斑斓色彩如针扎透天幕，张扬着自己的存在。

博德：“是来接生的蠕虫们？我们完蛋了。”

突然，今天的日出日落进程戛然而止。纯粹的夜幕将一切天象隔绝在外。

格瑞斯：“是坟茔？我们有救了？”

黑狼脑袋旁边浮现出一个白色的半透明狼头：“等一下！”

博德：“可是，天上，分明就是坟茔的味道......”

夜幕降临，从慢慢收缩的噩梦边界一直往内，直到大地也被黑色吞没。

博德几人就像是站在虚空中，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夜色彻底吞没一切。

夜，是凝固、保存、铭记和遗忘的相位。

他们看见一块躯体往这边飘来，随后重获了对身体的控制。这块躯体有点像是吧白毛兽人的一部分，从小腹下被截断，只有四块腹肌，往上直到脖子处都空空如也，断面漆黑一片溶于夜色。ta的双臂胳膊肘关节往下的一部分同样被截断，其余部分不知影踪。

飘得更近了——速度因为没有参考而没有了意义，或许它只是从小变大也说不定——他们看见，这个躯体身前飘着一本书，还在自动翻页。更近了，细节变得清晰，包括白色的狼尾那粗硬的毛发，包括肌肉起伏的纹理，包括书本翻页的细节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指在翻动，结合距离，似乎被截断的部分只是看不见，实际上存在？

那块躯体飘到众人的面前，书本停下翻动。

打破寂静的是博德：“这是什么老色鬼特供的风味面包吗？【密特拉】吃得真好。”

【哈哈哈哈！】这个声线和坟茔完全一致，磁性、沙哑、沧桑，但是情感充沛到不可思议，对于“坟茔”来说，有点过分豪迈了。果不其然，黑狼的半张脸皱在一起，属于罗曼的部分因为这份违和而感到有点反胃。

【你敢这么调侃说明你知道我并非莫罗佐。你直呼密特拉的真名，是在朝祂呼救？说明你认为我不是友方。你很敏锐，博德，瓦罗瑞亚的主角，异界来客密特拉的终极作品，恒我的神血。】

【你身边的几位伙伴应该对我有所耳闻，但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

一声响指，黑狼被“拉扯”到四分五裂，随后重组成辛德哈特和罗曼的模样，只是毛色依旧漆黑。需要几个月调理的重组过程被瞬间完成了。

【我是莫罗佐的半身，坟墓与墓碑中“坟墓”的部分，柱神坟茔的大敌，被非冰非石之兽背叛的那只兽，现任“遗忘”之蠕虫。】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裂分之狼。】

被截断的部位挪移，如同空间环调整了位置，下半身缺失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胸口，而这副残躯的双臂得以完全显露。似乎，这个自称【裂分之狼】的蠕虫同时能出现的身体部分受到限制。

祂此刻正单手捏着书本，另一只手又打了个响指，一身漆黑的袍子罩住了全身。这和坟茔的某些化身的喜好类似，只是颜色从灰或白变成了漆黑一片。祂将书本朝向众人打开，并摆放在空空如也的脖子上方。书页开始翻动，厚度保持不变，内容呈现出简笔画的一个狼头。

简笔画的坟茔的脑袋。

这个画出来的狼脑袋随着书本翻动，能以略显卡通动画的诡异方式呈现出祂表情神态的变化。

“卡通坟茔头”悬在脖子上，俏皮地眨眨眼，之后，裂分之狼鞠了一躬。

“很抱歉。”他的声音在翻书声里听起来正常了许多，“我向诸位允诺，蠕虫们的干涉到此结束。我会更加严苛地看管‘我们’的行为。......真的很抱歉。”

长久的鞠躬。

祂似乎真的在诚心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