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也迅速换上沉痛的表情,跟着叹息,言辞恳切地道:“痛哉单于!惜哉单于!
树根单于这般英雄人物,正当盛年,竟撒手人寰,实乃草原一大损失!
只恨我上谷郡路途遥远,关山阻隔,信息闭塞,竟未能及时得知此等噩耗。
若早知晓,我家羌王必当备齐吊礼,亲来致祭,以表哀思与敬重!”
拓跋贺傉见他们情真意切,言语恭敬,眼中流露出几分感动,摆摆手道:
“羌王厚义,本王心领,还请二位回去后,务必代本王及我全族致谢羌王。
咱们两家毗邻而居,我拓跋部虽与那羯奴石勒有些旧怨,但与贵部素无龃龉,
往日互助,情谊犹在,日后更当和睦共处,守望相助才是。
二位既已不辞辛苦来到我这濡源城,便是我代国贵客,
不妨在此多住些时日,容本王略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一番。”
滇英见这新任的单于拓跋贺傉言语爽快,态度友善,心中暗喜,觉得事情或有可为,
便悄悄朝李晓明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趁热打铁。
李晓明心里却正在惆怅:此地的单于不是拓跋义律,义丽郡主自然也不在这。
既然如此,他巴不得早点寻个由头脱身,另去他处打听。
可滇英那殷切的眼神,又火辣辣地递了过来,
李晓明心想,念及羌王的情义,我且努力一把,试试能不能说通这贺傉单于换马。
若能说成,也算还了羌王的人情。
他只得按下心中隐隐的失落,站起身来,朝拓跋贺傉拱手道:“多谢单于盛情。
我二人此番前来,其一,确是代我家羌王向贵部重申通好之谊,愿与贵部世代和睦;
其二嘛,想必羌王在信中也已言明,贵部骏马闻名塞外,却苦于耕稼之地不足;
我上谷郡略有薄田,近年还算风调雨顺,积攒了些粮麦,却缺少水草丰美的牧场与优良的驹马。
若能互通有无,以有余换不足,实是两族百姓之幸。
不知……单于可否恩准,以我郡之粮,换取贵部一些肩高在四尺五寸以上的健马?
价格、数量,皆可商议。”
此言一出,拓跋贺傉与弟弟拓跋纥那均是一愣,二人对视了一眼,都皱起眉头,
方才那份因提及旧情而产生的热乎劲,似乎稍稍降温。
李晓明和滇英将拓跋兄弟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果然,拓跋贺傉沉吟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胡床扶手,缓缓开口道:“嗯……原来贵使此行,是为换马之事……
马,本王这里自然是有的。草原儿郎,岂能无好马?”
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变得锐利了些,
“只是……本王有些不解,欲向二位请教。
听闻羌王率贵部,是为那羯族石勒镇守军都关隘。
既然只是守关,要这许多肩高体健、用来冲锋的骏马良驹何用?
莫非……贵部近来有意兴兵,有所攻伐乎?”
滇英没料到对方问得如此直接尖锐,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得紧张地望向李晓明。
李晓明脸上却堆起笑容,正待开口编些瞎话糊弄单于,
下首那位一直沉默的左贤王拓跋纥那,却忽然扭过头来,语气不善地对二人说道:“二位,羌王欲求如此战马,究竟是奉石赵之命,欲动兵戈;
还是贵部自有打算,欲图……进取?”
李晓明心里打了个突,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轻松道:“哈哈哈……贤王殿下言重了!
我族求马,并非要主动寻衅,一定要去打谁。”
“哦?呵呵……”
拓跋贺傉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神色,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不为战事,那肩高四尺五寸以上的骏马,性子烈,食料精,寻常驾驭尚且不易,
若用来拉车犁地,岂非暴殄天物,大材小用?
贵部何不换些牛羊回去?牛可耕地,羊肉可吃。”
李晓明心道:果然,这兄弟俩看着一个其貌不扬、一个病弱少语,心里却都明镜似的,
战马这等战略物资,哪家会轻易换给邻居?
他本就无意在此多作纠缠,更惦记着寻找义丽的下落,一心想放弃换马,只图混顿好饭就走。
可一偏头,又撞上滇英焦灼的眼神,
李晓明暗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羌王对我有情有义。
既然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也得尽力周旋一番,也算对得起他父子了。
就算弄不成,自己也算仁至义尽,到时候开溜也溜得坦荡。
心中念头飞快转定,脸上笑容反而更从容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朗声道:“单于、贤王容禀。
我族求购良马,虽非为主动攻伐,却实是为了一个‘安’字,一个‘存’字。
如今这天下,群雄并起,强梁横行。
即便是一方守臣,一处部族,若无自保之力,无震慑之威,
一旦风云突变,或有强敌压境,或遇流寇袭扰,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我上谷郡先零族人,男女老幼数万口,身家性命皆系于此。
军都关虽险,亦不可全仗天堑,须知守关亦需精骑巡弋,出击驱敌。
羌王身为族长,肩负全族安危,岂能不虑深远?
总需蓄养些能驰骋、堪冲阵、可传讯的良驹脚力,方能守得门户周全,令族人安居,令觊觎者却步。
此乃自存之道,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单于、贤王体察我族艰难。”
李晓明说完,见拓跋贺傉只是抚着胡须,目光低垂,久久不语。
那左贤王纥那也是低下头,专心摆弄起拇指上的玉环,一句话不说。
情景如此尴尬,还怎么谈得下去?
李晓明看在眼里,情知对方疑虑未消,硬谈下去只怕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起拓跋单于的警惕。
他念头一转,脸上神情更加轻松,带着几分豁达自嘲道:
“不过嘛,在下也明白,
这肩高四尺五寸以上的良驹,放在哪家哪部都是珍宝一般,等闲不肯予人。
此乃常情,换作是我,只怕也舍不得。
单于若觉为难,此事便作罢,无需挂怀。买卖不成,情义仍在嘛。”
他话锋一转,又对着拓跋贺傉再次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道:
“临行之前,我家羌王曾再三叮嘱,这朔漠之中的各部,他独看好树根单于你们这枝,
咱们两家打过交道,离的又近,当互敬互助,永世和睦才是。
贵族以放牧为生,不事耕作,向来粮食不宽裕,
羌王特意让公子和在下,送来两千石粮食,别的不说,只为两族交情。
粮车就在厅外,还请单于笑纳。
一来,是我家羌王念旧之情,
二来,也算慰藉我等对树根单于早逝的一份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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