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此言一出,
不仅拓跋贺傉兄弟俩同时抬起头,脸上难掩惊讶之色,
就连滇英也瞪大了眼睛,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李晓明,嘴唇微张,几乎要脱口而出:陈主簿!你疯了不成?
他们马不肯换,怎么反倒要把两千石粮食白白送出去?
滇英忍不住悄悄用手肘,捣了捣这位陈主簿的胳膊,
李晓明却恍若未觉,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诚恳笑容,
那拓跋贺傉单于,听了李晓明要白送两千石粮食的话,脸上竟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似乎很是不好意思。
他在胡床上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搓着手道:“贵部……贵部如此厚意,实在令本王……感激不尽。
只是,这无功不受禄,我们草原上的汉子,哪有白拿朋友粮食的道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兄弟纥那,才继续说道:“这么着,这批粮食,我们便按如今漠南的市价,折算成牛羊皮货。
此外……”
他转向左贤王说道,“纥那,你去咱们马群里,亲自挑选三匹上好的宝马出来,赠予羌王及二位贵使,
权当是我拓跋部的一份回礼与心意了。”
拓跋兄弟倒也客气,三匹宝马,听着也是厚礼,可距离羌部所需之数,不啻天渊。
李晓明一听这话,心里彻底凉了,知道换马之事已然无望。
他无奈地看向滇英,却见这位羌人少将军脸上,非但没有放弃之色,反而眼神更加焦灼,正冲着自己狂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仍是要陈主簿继续纠缠......
李晓明心里颇为厌烦,看这情景,真要再纠缠下支,非弄的难堪不可,
正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那下首一直病恹恹的左贤王拓跋纥那,却难得地主动开口,
他声音依旧不高,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二位贵使莫要见怪,也莫要误会。
非是我王兄不近人情,吝啬战马。实是……我拓跋部如今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兄弟二人,倘若将大批战马流入外族……哪怕是以粮交换,也难免落人口实,可能引来麻烦,恐非我部之福。”
他抬眼看向李晓明和滇英,神情认真:“吾兄弟在此,可向二位,也请二位转达羌王:
不管我拓跋部与那羯奴石勒有何等深仇大怨,纵使有朝一日,不得不与石赵兵戈相见,
我族大军,也决计不会从军都关经过,绝不教羌王与贵部为难。
此乃我兄弟的承诺,天地可鉴。”
贺傉单于也赶忙跟着点头,咧开嘴笑道:“对对对,王弟讲得再对不过了!
本王也是这个意思。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本王如今只愿安安稳稳打理好自家草场,管好部众吃喝,实是不愿再招惹什么是非麻烦。
贵部若是缺牛羊、少皮货、要毡毯,只管运粮食来换,
本王保证,价钱公道,决不教你们吃亏!
只是这战马嘛……唉,实在是情非得已,还望二位体谅,回去后在羌王面前,也请多多美言!”
李晓明见这两个胡王一唱一和,话说到这个份上,堵得严严实实,心下几乎彻底放弃了换马的念头。
心里盘算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能得匹宝马,混顿酒肉,也是美事。
只不知拓跋兄弟口中所说的‘招惹麻烦’,是怎么一回事,
他向来好奇心强烈,便拱了拱手,陪笑道:“好说,好说。单于、贤王不必为难,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嘛。”
说到这里,又略带试探地嘀咕道:“只是……在下心中实在有些纳闷,不吐不快,还望二位尊上勿怪。
据我等所知,贵部拓跋氏,以往称雄朔漠,何等豪迈?连昔日的匈奴都不是对手。
可如今……”
他故意顿了顿,摇了摇头,
“不过是正常的互市交易,以粮换马,竟也受人掣肘,左右为难至此。
这……这可着实令人惊讶,我等身为贵部近邻,也有些心中不安呐。
莫非这塞北的天地,已然变了颜色?”
“哎呀……这个……”
贺傉单于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化作一片浓重的忧容。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憋了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含糊道:“此事说来……颇为尴尬,实是……实不耻为外人道也。”
那少年左贤王拓跋纥那也低下了头,默然不语。
李晓明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斩钉截铁地抱拳道:“二位尊上!陈某明白了!
想必是……有人恃强凌弱,以武力相逼,欺负贵部,是也不是?”
他不等对方回答,便用力一挥手,慷慨道:“单于不妨直言!
倘若真有这等蛮横无理之事,我等回去,必当据实回禀羌王!
咱们是和睦共处的部落邻里,唇齿相依!
贵部有难,我上谷郡先零部,绝不能坐视不理!
此非仅为人情,亦为自保之道!”
滇英见李晓明这样说,脑子也转了过来,情知他要出最后‘结盟’的大招,
便立刻跟着站起,抱拳朗声道:“陈主簿讲得不错!
吾父羌王向来急公好义,最见不得不平之事!
若闻友邻受人胁迫,或可……或可商议出兵相助,以彰正义!”
“哎呀.....”
贺傉单于一听“出兵相助”四字,直感动的站了起来,
他向着李晓明和滇英欠身致意,连声道:“先零族对吾族情意如此深重,高义薄云,
本王在此谢过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重新坐下,搓了搓手,似乎下定了决心,苦笑道:“二位既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本王若再遮遮掩掩,倒显得小气了。
这换马互市之事,本不是什么难事,为何如此曲折……
唉,二位且安坐,听本王……慢慢道来。”
李晓明和滇英对视一眼,心中暗喜,知道撬开了缝隙,连忙重新坐好,摆出一副凝神倾听的姿态。
拓跋贺傉看了一眼下首沉默的弟弟纥那,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笑:“说出来……也是尴尬之极,丢人现眼呐……
想我拓跋鲜卑一部,祖上也曾阔过,
可这百年间,也是几起几落,几分几合,盛衰交替,回顾往事,真令人不胜唏嘘……”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带着一种追忆往昔辉煌的复杂情绪,开始讲述:
“吾拓跋部,原本是一两百年前,发源于那遥远的大鲜卑山(注:即今大兴安岭)以北,弱水(注:今额尔古纳河)河畔。
初时,不过是数十户人家,一个大家族罢了。
如今那宇文鲜卑部占据的领地,便是我们老祖宗最早的草场。”
“后来啊,逢着天时好,水草丰美,人丁渐渐兴旺。
又过了六七十年,先祖们有勇有谋,陆续与周边各部联姻结盟,
部落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样,越发壮大起来。
最盛时,国土广袤千余里,控弦之士数万,部众数十万人呐!”
贺傉单于讲到这里,褐黄的脸上泛起红光,眼睛也亮了些,腰板似乎都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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