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悉独官见拓跋义律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心中一喜,
又酝酿了片刻,像是感慨一般,长长地吐了口气,用一种忧心天下大势的口吻说道:
“单于啊,您看当今天下,真可谓是千年来少有的乱世!
晋室孱弱,偏安于江南一隅,苟延残喘;
匈奴刘曜占据关中,称王称霸;
羯族石勒更是雄踞河北,兵强马壮;
还有那巴蜀之地的白马李氏,割据一方……
多年来,这天下处处烽火,可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他顿了顿,又语气沉重地道:“咱们草原,又何尝太平?
慕容氏趁势崛起于辽东,兵锋日盛,其首领慕容廆老奸巨猾,野心勃勃,有吞并四邻、一统鲜卑之心!
就连你们代国,如今也出了六修这样的叛徒,同室操戈,令人扼腕叹息啊!”
拓跋义律低头喝了一口酒,也沉声道:“是啊,老姑父所言极是。
这混乱的世道,不见天日,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结束?
我辈生于乱世,真真是如履薄冰。”
他转而又对宇文悉独官笑道:“不过,老姑父也不必过于忧虑。
常言道,乱世出英雄!
虽是天下大乱,然而时势造英雄,
以老姑父您的不世雄才,以及宇文部勇士的骁勇善战,必能带领宇文部振兴于辽西辽东,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又何须过多感慨世事艰难?”
“嘿嘿……”
宇文悉独官苦笑一声,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沧桑与疲惫之意,
他摇了摇头,对拓跋义律推心置腹般地说道:“单于有所不知,老夫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甚至比单于你还要狂妄些,
自以为凭手中刀枪,便能纵横天下,开疆拓土。”
他目光望向帐外,仿佛陷入了回忆,一双狼眼中,仿佛烧着两团火焰:
“那时候,宇文部周边,虽有段氏兄弟那样的虎狼之辈,屡屡犯境;
亦有慕容廆那样老奸巨猾、深不可测的枭雄,暗中觊觎;
还有那晋室的辽东太守崔毖,惯会挑拨离间,兴风作浪……
可老夫当年,却是谁也不惧!
你要打,我便奉陪到底!
老夫年近五旬,却征战了足有三十多年,大小百余战,身上伤痕无数……”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为低沉,带着一丝落寞道:“结果呢?
非但未能为部族开疆拓土,带来福祉,反而……唉,损兵折将,疲于奔命,连祖传的基业都差点不保。
如今想来,徒有一身蛮勇,而无长远之谋,终究是难以在这乱世立足啊!”
拓跋义律闻言,沉思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请教道:
“以老姑父征战数十年的阅历和眼光来看,
在这当今乱世之中,你我这样的部族首领,当何以自处,方能保全部族,甚至有所作为呢?”
宇文悉独官见拓跋义律虚心求教,身子也向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正色说道:“单于问到了点子上。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能割据一方者,无论是晋室的残余,还是匈奴、羯、氐、羌,乃至我们鲜卑各部,无一人是庸才碌碌之辈,皆有其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我之辈,若只靠一腔热血,一味行攻伐之事,
今日打这个,明日打那个,想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成就霸业,绝非易事!
甚至,就连想固守本分,安安稳稳守着祖宗传下来的地盘过日子,也难做到!
久后,或为更强的势力兼并,最终难逃覆灭之祸。
远的不说,就说那匈奴刘曜,如今不也是内忧外患么?”
拓跋义律听得连连点头,眉头紧锁,问道:“以老姑父之言,攻,难以成就霸业;守,亦难保周全。
那……究竟该如何是好?莫非只能坐以待毙?”
宇文悉独官老谋深算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缓缓说道:“无论是想攻伐进取,成就霸业;
还是想固守基业,保全部族,有一条路,却是至关重要——
那便是寻找可靠的、歃血为盟的盟友,以为臂助!”
他见拓跋义律若有所思,进一步解释道:“试想,若你我并无太大野心,只想安分守己,保住现有基业。
若有强大的盟友在侧,互为犄角,彼此呼应,则外人纵然觊觎,也不敢轻易图谋!
若想成就一番霸业,开疆拓土,又可与盟友并力而为,共同进退!
如此一来,即便是进攻受挫,失败了,也不至于一败涂地,覆灭无存。
总好过孤军奋战,一旦失势,便万劫不复!”
他举了个例子:“想当初,老夫与辽西的段氏兄弟、高句丽结为联盟,共同出兵讨伐辽东的慕容廆。
虽是不幸中了慕容老贼的奸计,联军内部被其挑拨,最终失败。
但正因为是联军,互相掩护,老夫与高句丽才能全身而退,实力尚存。
只是可惜了那段氏兄弟,
后来不听老夫劝阻,执意率军南下,以孤军对抗石勒的大军,这才落了个全军覆没、身死族灭的下场啊!
此乃前车之鉴!”
拓跋义律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那宇文悉独官却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单于,不瞒你说,
老夫在来你这里之前,曾路过你们代国东部,顺便拜会过你那两位堂兄弟——拓跋贺傉和拓跋纥那。”
他嘿嘿冷笑两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嘿嘿……说句不恭敬的话,
您那两位堂兄弟,虽占据中部、东部,兵马粮草比单于您眼下充裕的多,
但吾观其为人,优柔寡断,目光短浅,如同妇人一般!
哪里能与单于您的雄才大略、英明果决相比?”
他观察着拓跋义律的脸色,继续说道:“这样的人,即便是血脉相连的堂兄弟,
只怕单于您,想指望他们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或是将来共图大业……
嘿嘿,也未必靠得住啊!
依老夫看,他们只顾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毫无远见,绝非可以托付大事之人。”
拓跋义律一听提到自己那两个堂兄弟,顿时也来了火气,愤慨地道:
“老姑父,你说的是呀!
贺傉与纥那这两个废物!
他们难道忘了自己也是拓跋氏的子孙?
老单于遇害,六修那逆贼作乱,弄得部族分崩离析!
他们二人,坐拥兵马,占据中部、东部要地,不但不发一兵一卒助我拨乱反正,就连粮草军需,都不肯资助我半分!
如此只顾着保全自己的实力,鼠目寸光,实在令人心寒!”
他越说越气,将酒碗重重顿在案上,酒水都溅了出来:
“待我平定了六修叛乱,重整旗鼓之后,定要引军北上,找他们两个好好理论理论!
问问他们,心中还有没有拓跋氏的列祖列宗,还有没有半点兄弟之情、部族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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