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在天庭门口把金箍棒从手心里抽了出来。
“天帝，你这一趟进去，想吃残魂的不止你一个啊。”
孙悟空的身影出现在本巢屏障的北面。
这里是刘明进入时留下的裂口位置，裂口已经被沉睡之父重新封住，但轮回法则的残留烙印还嵌在封口的边缘上。
腐朽君王的导引阵从西面包绕过来，阵法边缘刚好擦过北面裂口的外沿。
孙悟空靠在虚空中，金箍棒搭在肩膀上，火眼金睛直直地盯着从屏障西面延伸出来的那根暗红色管道。
管道的颜色和腐朽君王的大道一脉相承，暗红之中带着一股衰朽的气息。
管道粗约三丈，表面刻满了时间侵蚀的法则纹路。
它正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屏障内部钻去，每前进一尺就把沿途的防御网格“加速老化”到崩解。
“苏若，管道进到第几层了？”
“第三层，速度比预计快了一点。”
“沉睡之父在第三层以后的防御网格里加了新东西，密度更高，但管道的老化效果也在提升。”
“预计穿透第五层的时间从原来的三十分钟压缩到了二十分钟。”
孙悟空拍了拍金箍棒，在虚空中划了一下。
“那俺就在这等着。”
“杨戬，你把管道在屏障外面那段的精确坐标持续更新给我。”
“已接入你的感知频段。”
杨戬的天网探针锁定了管道的外部轨迹。
管道从腐朽君王的本体方向延伸出来，横穿虚空大约四千里，然后扎入屏障西面。
管道的外部段暴露在虚空中，没有任何遮掩。
腐朽君王并不在意暴露，因为管道本身就是道君级别的法则构造物，寻常圣人连碰都碰不碎。
但孙悟空不是寻常圣人。
斗战胜佛的金箍棒在圣人成道之后，又经过修罗熔炉的三轮淬炼，上面附着了一层极薄的终末法则精华。
终末和腐朽同源。
道源级的矛来刺道源级的盾，效率最高的方式不是硬拼，而是用同源的力量从内部瓦解结构。
“天帝。”
孙悟空在等的时候忽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个凋零之主，你说她真正想要的是残魂里关于衰亡的信息。”
“是。”
“那她现在帮着砍丝线，是不是也在等一个动手的时机？”
“她在等我碰残魂。”
刘明在本巢第七层的回答穿过战术网络传到了屏障外面。
“我碰残魂的瞬间，道源级信息的冲击波会从核心向外辐射。”
“冲击波经过的每一层丝线网络都会被道源信息暂时充满。”
“凋零之主只要在冲击波到达南面的那一刻展开全部域场，就能从丝线里截取到一部分关于衰亡的概念碎片。”
“而深渊之主在东面做的事和她差不多，只是他截取的方向是虚无和消融。”
“所以三位道君帮你切丝线是真的，但目的是把沉睡之父的自我修复能力砍到最低。”
“这样我碰残魂的时候冲击波的衰减速度会变慢，他们能截到的碎片就更多。”
孙悟空把这套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腐朽君王呢？他弄管道是想直接从核心区抽，比截冲击波更贪。”
“所以他是三个人里最危险的。”
“管道进入核心区之后，他能绕过冲击波的自然衰减直接获取到高浓度的道源信息。”
“吃到了就是质变。”
“俺明白了。”
孙悟空把金箍棒从肩膀上取下来，横在身前。
“俺截管道，不是帮天帝挡腐朽君王。”
“是帮你维持这个三方平衡。”
“三个道君都只能截冲击波的外围碎片，谁都别想直插核心，这样他们之间的竞争关系就还在。”
“有竞争关系在，他们就不会联手对你动手。”
“悟空。”
刘明的声音在网络里停了一拍。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想这些的？”
在刘明看来，哪怕他现在贵为天帝，是六道大世界的最强者。
但是孙悟空依旧是那个孙大圣，一力破万法，怎么也开始思考这些了！
孙悟空咧嘴一笑，在虚空中把金箍棒转了一圈。
“跟天帝待久了，总得长点见识。”
孙悟空其实一直擅长学习，无论是妖王时期与菩提学习，还是取经路上与唐僧学习，现在更是从刘明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慕强是生灵的本能。
刘明能一路突破到现在的境界，甚至要争夺道源境，所有人都知道刘明身上一定有可取之处。
不要说孙悟空，其实不少圣人，哪怕是已经突破成为界主级的普罗米修斯，其实都在不知不觉中下意识的学习刘明！
……
“管道到第四层了。”
苏若的提醒中断了闲谈。
“穿透第五层预计三分钟。”
孙悟空的姿态从闲散变成了临战。
火眼金睛锁定了管道在屏障外部的那段四千里轨迹，找到了一个结构最薄弱的节点。
那个节点在管道拐弯的地方，法则纹路的衔接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缝隙。
“苏若，管道拐弯处那个缝隙是结构缺陷还是故意留的？”
苏若只用了两息就给出了回答。
“结构缺陷。”
“腐朽君王在构建管道的时候分了一部分精力去维持导引阵的运转，管道的法则纹路在拐弯段有一个微小的衔接错位。”
“你的金箍棒如果从这个角度切进去，破坏效率比正面硬砸高出四倍。”
孙悟空记下了这个角度。
“天帝，管道快到第五层了，俺准备动手。”
“动手之后腐朽君王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他会试图修复管道，同时用时间侵蚀攻击你。”
刘明的声音稳定得像一条不起波澜的河。
“但他不会追你。”
“因为他追你就意味着他必须离开屏障西面，他的导引阵会失去操控者。”
“导引阵一旦失控，之前积蓄的能量会反噬。”
“所以他只会远程攻击，不会近身。”
“你挨得住他的远程攻击吗？”
孙悟空把金箍棒在手心里掂了一下。
“挨一下两下没问题，多了就不好说了。”
孙悟空没有逞能，哪怕依托刘明的道君公理，其他道君毕竟还高他两个境界！
“不需要多，截完管道你就走。”
“管道到第五层了。”
苏若的声音落下。
孙悟空的身形化作一道金光。
金箍棒在虚空中膨胀到百丈长度，棒身上那层薄薄的终末法则精华被他催动到了最大功率。
一棒劈下。
管道在拐弯处的缝隙上被精准击中，法则纹路从那个点开始向两侧崩裂。
崩裂的速度极快，三息之内管道的外部段就断成了两截。
断面上的法则能量失控溢出，形成了一团暗红色的法则风暴。
“你敢！”
腐朽君王的怒喝从西面传来。
一只由腐朽之力凝聚的虚影大手穿越四千里虚空拍向孙悟空。
大手所过之处，虚空本身在加速衰老，连空间的法则都在变得脆弱不堪。
孙悟空的身形在大手拍到的前一息消失在原地。
筋斗云。
十万八千里的极速瞬移把他直接带回了六道天庭的门口。
大手拍空，腐朽之力在虚空中停留了两息就被收了回去。
腐朽君王果然没有追。
“截完了。”
孙悟空落在天庭门前，金箍棒缩回正常尺寸插在耳朵后面。
“天帝，管道断了，但屏障里面那段还在。”
“里面那段没有外部能量供应，自己会在半个时辰内衰竭消散。”
刘明的声音从核心区传出来。
“不会消散。”
苏若的手指在数据晶板上划了三笔。
“管道内段的法则纹路在断裂之后出现了自修复迹象。”
“修复的能量来源不是腐朽君王。”
“是沉睡之父。”
战术网络里安静了两息。
“沉睡之父在接管管道？”
“是。”
苏若的节奏加快了一档。
“祂用自己的概念编码填充了管道断面，把腐朽君王的管道变成了自己的管道。”
“修复完成后这根管道的方向会反转。”
“不再是从外往内抽取，而是从核心向外输送。”
“输送什么？”
刘明在第七层低声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苏若的回答在三块数据晶板的数据洪流中慢慢浮出了水面。
“输送的是核心区的概念余渣。”
“准确地说，是未来你碰残魂时产生的概念余渣。”
“沉睡之父在你切断祂外围丝线的同时，给自己保留了一条备用的排出通道。”
“腐朽君王花了二十分钟凿进来的管道，被祂一息之内变成了自己的工具。”
刘明站在核心三十丈外，看着那个不断自循环的点。
“你一直在等这根管道。”
沉睡之父没有说话。
但核心的自循环速度，快了半拍。
刘明在第七层站了十息。
这十息里他把所有人的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沉睡之父有了管道，即使他切断所有外围丝线，核心产生的概念余渣依然可以通过这根反向管道输送到屏障西面。
管道的出口在腐朽君王的阵法覆盖范围内。
沉睡之父和腐朽君王不约而同地在这根管道上达成了一个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合作。
出口涌出的余渣，腐朽君王吃一部分，剩下的回流给沉睡之父。
“普罗米修斯。”
“在。”
“反向管道的传输效率是多少？”
“根据管道截面积和法则纹路密度推算，在全功率输出状态下，管道可以传输大约核心区产生的总余渣的百分之十二。”
“也就是说即使沉睡之父用这根管道偷渡余渣，能吃到的份额也不超过一成二。”
“是的，管道的截面太小了，腐朽君王构建的时候只设计了单向抽取的功率，没有为大规模输送做优化。”
“一成二对祂的跃迁有帮助吗？”
“杯水车薪。”
普罗米修斯给出了一个非常直观的评估。
“沉睡之父需要消化的残魂总量相当于一个完整道源的信息体量。”
“一成二的经过预处理的余渣，大约能让祂的消化进度从五成推进到五成零三。”
“用处不大。”
刘明把这个数字记下了。
沉睡之父费了这么大力气抢管道，拿到手的收益只有零点三个百分点。
但祂还是做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祂的时间比我想的更紧。”
刘明低声自语的这句话通过战术网络传了出去。
苏若接住了这个判断。
“天帝的意思是，沉睡之父的核心有某种外部因素在限制祂的自循环寿命？”
“不是限制寿命，是限制窗口期。”
刘明把目光再次投向核心内部那个拳头大小的世界投影。
“残魂不是被动地被封在核心里的。”
“三个纪元前那位道源把残魂封入种子的时候，一定留了后手。”
“那个后手就是残魂的自毁程序。”
“如果在一定时间内没有找到合适的接纳者，残魂里的文明记忆会自动消解。”
“消解之后残魂就变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能量废渣。”
“对沉睡之父来说，能量废渣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祂需要的不是能量，是经过文明信念加工的概念信息。”
“苏若，你能从残魂投影的光点移动规律里推算出自毁程序还剩多少时间吗？”
苏若在数据晶板上调出了刘明从核心区回传的投影扫描数据。
那些微小光点的移动速度在过去半个时辰内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弱的衰减趋势。
“如果这个衰减趋势是自毁程序的外显特征，那按照当前的衰减速率外推……”
她划了十几笔。
“残魂完全消解的时间点，大约在两天之后。”
“两天。”
刘明闭了一下眼。
太初神朝的观察者最快四天之内到达。
残魂两天之后自毁。
沉睡之父的时间窗口只有两天。
“所以你拼了命也要在这两天里从我的轮回公理上刮到哪怕零点三个百分点的收益。”
刘明对着核心方向说出了这句话。
沉睡之父的声音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再次响了起来。
“你很厉害。”
祂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任何一种伪装。
“三个纪元，我见过无数个修士闯进来，道君来过三个，界主几十个，圣人来过几百个，准圣级别的更是数不清。”
“但没有一个人在碰到残魂之前就想到了自毁程序。”
“你的信息分析能力不像一个刚证道的道君，更像一个活了几十个纪元的老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