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雪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刚准备回答楚云的问题,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伴随着一阵的杂乱脚步声,一老一少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闯了进来。
领头的中年男人年过半百,大腹便便,双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
跟在后头的青年医生顶多不到三十岁,头发抹得锃亮,一双眼睛刚踏进房门就黏在袁雪那张虽显憔悴的脸上。
袁雪看清来人,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上前去。
“金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来人正是儿童医院普内科主任金正安,他身后跟着的,自然是住院医周时予。
这几天周时予可没少围着袁雪献殷勤,今天更是特意搬出自己的亲舅舅来巡房,就为了在这位漂亮同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孩子治好了,袁雪一个女人还不是任他拿捏,到时候谈个朋友顺便玩一玩,岂不美哉。
只可惜他完全没摸清状况,袁雪早就见识过楚云的真本事,眼下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病情,哪有功夫搭理他这种水平的医生暗送秋波。
金正安并没有立刻回应袁雪的客套,他那双眼睛越过人群,径直盯住了坐在病床边正握着孩子手腕的楚云。
他抬起右手一指。
“这是在干什么?病人是可以随便乱摸的吗,我看他在给孩子检查,这是我们院哪个科室的医生?”
袁雪吓了一跳,赶紧快走两步挡在楚云和金正安中间,极力讨好地介绍着。
“金主任您千万别误会,这位是楚云楚医生,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徒弟。”
这话一落地,金正安原本板着的脸顿时有了变化。
他虽然是个纯正的西医,但在省内医疗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没听过林老的大名,随即笑着回答。
“原来是林教授的高徒。我可是记得林老有好些年没收过学生了,能让他老人家看中的苗子,那肯定是很有水平了。”
躲在后面的周时予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忍不住伸长脖子,上下打量起楚云。
看这小子年纪轻轻,八成是个扯大旗作虎皮的绣花枕头。
金正安双手重新插回兜里,似笑非笑地看向袁雪。
“小袁啊,所以你今天这是……专门请朋友来给咱们科室的病人看病的?”
这句软刀子捅得极狠。
袁雪自己就在医疗系统工作,深知这种跨院越权看病是大忌,一不小心就会得罪死这帮科室主任。
她急得手心直冒汗,赶忙摆手澄清,极力保全金正安的面子。
“不不不,我和楚医生是好朋友,今天刚从海丰市回来。他就是听说孩子病得重,单纯过来探望探望,真的只是来看看。”
金正安挑了挑眉毛,顺坡下驴地摆了摆手。
“既然是林老的高徒,看看也无妨,正好让我们这帮老家伙也跟着学习学习。”
楚云对这番夹枪带棒的官腔充耳不闻。
他将孩子的小手塞回被子,转头看向急得红了眼的袁雪。
“我已经看明白了。孩子是外感风寒入里化热,热结颈部造成的。之前的退烧药治标不治本,反而把寒邪捂在了体内,这才会导致高热反反复复。”
金正安听完这套典型的中医辩证,眼皮跳了一下。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打起太极。
“楚医生这番见解确实独到。不过哎呀我突然忘了,咱们儿童医院从来就没设过中医科室。中医这一套玄乎其玄的理法方药,我们西医确实不太懂。要是按你的法子治,咱们院里可没法配合,这确实不太方便啊。”
这逐客令下得不留丝毫痕迹。
“金主任,既然这样,那我给孩子办出院行吗?”
金正安没有任何迟疑,很痛快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
这孩子在科里住了半个多月,能用的抗生素全上了,高烧就是压不下去。
这病拖下去早晚是个雷,既然袁雪现在更相信这个中医小子,他巴不得赶紧把这个病人转出去,出了事也是对方担着,这个时候他压根不方便出言挽留。
眼看袁雪转身就要去收拾床头柜上的脸盆毛巾,一直没吭声的周时予彻底慌了神。
这要是真办了出院,他以后还拿什么理由去接近袁雪?
俩人又不是一个科室的。
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
周时予急忙上前劝说。
“瞎胡闹!孩子现在烧成这样,病情根本就不稳定!现在这个情况给孩子办出院不好吧?”
金正安对这个毛躁外甥暗暗皱眉,但脸上依然维持着科室主任的镇定。
他摆了摆手,强行打断周时予的失态,随后目光直勾勾盯着袁雪,缓缓说道:
“家属的意愿,我们院历来是充分尊重的。只不过小袁啊,你也是我们院里的人,有些话我得提醒你。咱们省儿童医院,在同类医院里敢称第二,省内就没人敢认第一。你可得想清楚了,这出院了的话,这后果……”
“金主任,您千万别多心,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孩子高烧不退拖了这么久,大半个月了……实在不行,我想带他去试试中医。”
金正安痛快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外甥下达指令。
“时予,去,立刻带袁医生把出院手续办了。”
这病床上的患者,高热反反复复,又是本院同事的孩子,万一真在自己科室里折腾出个好歹,那就不好交代了,现在家属主动要求出院找中医,还是赶紧把人送走的好。
周时予哪肯死心。
“不行!孩子的淋巴结肿大明明是病毒感染导致的,这段时间用了一大堆抗生素效果才不明显,这在临床上是有客观原因的!”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
一方面,大好搭讪的机会眼看要飞,这可是他日思夜想的新目标,他肯定不想放手。
另一方面,他从骨子里觉得省儿童医院就是儿科的绝对权威。这要是放走了,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己医院无能、医术无能?
更何况西医在治疗这类病情时,一旦个体出现抗药性或者严重过敏,原本就会变得极其棘手,这是医学界的普遍难题,凭什么让一个中医来指手画脚。
“这段时间,金主任一直都在加班加点尝试各种治疗方案!袁医生,你自己就是学医的,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中医在抗病毒方面,跟西医那是完全不能比的!拿那种玄学来治病,简直是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话音未落,病房虚掩的门被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推开。
“谁以为中医这方面不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