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转头。
门外走进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精神矍铄,旁边还毕恭毕敬地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医生。
金正安看清来人,脸色骤变,剜了周时予一眼,原本揣在兜里的双手瞬间抽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前去。
“陆教授!童主任!您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
来人正是申城医科大学儿科教授、中西医结合泰斗陆明舟,陪同的则是消化内科副主任童修远。
童修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笑道。
“我陪陆教授正好路过你们科室,听见这屋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就推门进来了。”
金正安赶紧赔着笑脸疯狂打圆场。
“陆教授,下面科室里的小年轻不懂事,满嘴跑火车,您可是中西医结合的泰斗,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周时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惹了多大的祸,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往前凑,双手紧张地在白大褂上直搓。
“陆、陆教授,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陆明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直接越过这俩人,走到病床前,直接问道。
“患儿现在什么情况?”
金正安哪敢怠慢,赶紧凑上前,把这半个多月来的病历重点、用药反应、各项指标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随后,他微微侧身,将手掌引向旁边站着的两人。
“这位是患儿的母亲,也是兄弟单位的袁医生。至于这位……”
“这位是省医科大林耀忠教授的徒弟,楚云医生。”
陆明舟原本专注在孩子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上下打量了楚云几眼,眉毛微微一挑。
“你是老林的徒弟?”
楚云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见过陆老。”
陆明舟也不客套,直接在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伸出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孩子细细的手腕上。
片刻后,他头也不抬地发问。
“看来你刚是在给孩子诊治咯。别藏着掖着,详细谈谈患者情况。”
楚云不疾不徐地说道。
“患儿呈急性热病容,恶寒发热,无汗。左侧颈部淋巴结肿大明显,伴有睡眠极差、不思饮食。”
“结合脉象与表征来看,这是典型的外感风寒,邪气入里化热所致。”
周时予站在舅舅身后,嘴角忍不住往下撇,心里冷哼不止。
装神弄鬼,几句邪气入里的玄学套话就能把病毒杀死?
这简直是拿生命当儿戏!
陆明舟没有立刻接腔,那三根搭在细小手腕上的手指纹丝不动。
足足过了半晌,这位泰斗级老专家才缓缓收手,站直了身子,夸赞楚云。
“不错!真是不错!”
“不愧是老林带出来的徒弟,年纪轻轻,这辨证的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金正安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
陆明舟是什么身份?
能让他毫不吝啬给出这种评价的年轻人,放眼整个江南省都屈指可数!
陆明舟紧紧盯住楚云。
“既然辨证如此精准,那你打算怎么治?”
“表里双解,清热散结。”
“好!”
陆明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转身盯住站在角落里的周时予。
“那就赶紧开个方子出来!今天就让周医生好好开开眼界,看看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到底是怎么对付所谓病毒感染的!”
话音刚落,老爷子的目光停在周时予胸前的工作牌。
周时予双腿一软,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一眼意味太深了。
堂堂中西医结合的泰斗,特意看了眼一个小小住院医的名字,这绝对不是赏识。
这要是陆教授出去随便漏一句口风,他在省内儿科界的路就算彻底堵死了。
金正安哪还敢提半句办理出院手续的鬼话,恨不得立刻把刚才那个嚣张的自己掐死。
他赶紧换上一副关切备至的面孔,连声催促。
“小袁,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跟着楚医生去开方抓药!”
楚云也不客气,借了护士站的纸笔,写下处方。
为了确保药效万无一失,他亲自跟着袁雪去了药房,一路盯着药师抓药,又亲自守在煎药机前,看着那汤液熬煮出炉。
此时的病房内,陆明舟手里捏着楚云留下的处方复印件,指腹不住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绝了,这方子开得真是妙不可言。”
老爷子满眼放光,忍不住低声拆解。
“生麻黄辛温解表,直击风寒之邪;白茅根、玄参、射干再加板蓝根,四味药齐下,清热散结的效力直达病灶;最绝的是这莪术和土鳖虫……”
陆明舟连连摇头赞叹。
“活血化瘀,攻坚破滞!常人治这病只知清热,他却懂得从化瘀入手截断病机。老林的眼光毒啊,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站在一旁的童修远推了推无框眼镜,笑得如沐春风。
“陆老,能让您老人家如此赞不绝口,那这方子绝对是无可挑剔的。”
童修远是个纯粹的西医,对这些草根树皮可谓是一窍不通。但他懂人,更懂陆明舟。
这位可是国内中西医双修的活化石,连他都恨不得把这方子裱起来,这个叫楚云的年轻人,水平恐怕高得吓人。
陆明舟目光流转,回忆起刚才楚云那不卑不亢的模样。
“看那小伙子的面相,撑死也就三十岁出头。如此火候,当真是咱们中医界不可多得的新秀啊。”
处方单在老爷子手里翻来覆去,越看越是爱不释手。
半小时后。
温热的汤药顺着小病号的嘴角缓缓喂了下去。
确认孩子喝下药后气息逐渐平稳,楚云这才转身走向病房外。
袁雪和陆怡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直到走廊的拐角处才停下脚步。
楚云停下步子,仔细叮嘱。
“药效发挥需要过程,这几天你们千万盯紧了,随时注意体温和出汗的情况。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袁雪眼眶通红,哽咽地说道。
“楚云,今天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了。大恩大德……”
楚云温和地笑了笑。
“行了,快回去守着孩子吧。我和沈凡是发小,大家都是朋友,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