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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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十五分钟。

  陈默履行了他的承诺。

  面对台下如林般举起的手臂,面对那一双双充满了恐惧、茫然,却也夹杂着一丝求生渴望的眼睛,他没有敷衍,没有回避那些尖锐而实际的问题。

  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给出了基于残酷经验的回答。

  “初期哪里最容易找到食物和药品?”

  “大型超市、仓储式卖场的仓库区,药店,但竞争会极其惨烈。建议优先搜索小型社区超市、诊所,甚至居民家中,注意隐蔽和速度。记住,食物比金钱重要一万倍。”

  “水怎么办?自来水还能喝吗?”

  “初期市政系统可能瘫痪,水源可能被污染。瓶装水是硬通货。学会收集雨水、露水,掌握最基础的净水方法,比如煮沸、简易过滤。远离任何颜色、气味异常的水体。”

  “受伤了,没有医生没有药怎么办?”

  “学习基础急救。干净的水、布、火是救命的关键。止血、清创、包扎。避免伤口感染比治疗复杂伤势更重要。识别常见草药有备无患,但需谨慎。”

  “什么样的地方适合做临时庇护所?”

  “高层建筑的中上部,有坚固门窗,最好有备用出口,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远离医院、殡仪馆、大型肉类市场、动物园等高风险区域。记住,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相对安全的选择和时刻警惕的心。”

  “家人朋友失散了怎么办?”

  “在确保自身暂时安全的前提下,制定汇合点和备用汇合点。如果初期无法汇合,优先保存自己。活着,才有重逢的可能。盲目寻找往往意味着双双死亡。”

  “军队和政府会来救我们吗?”

  “会。但他们可能自顾不暇,救援可能迟到,可能永远不到。不要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自救,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的回答冰冷而务实,剥去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温情脉脉的安慰,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每一个答案背后,似乎都凝结着血与火的教训。

  学生们,甚至不少老师和士兵,都飞快地用笔记录着。

  这是他们从未在任何教科书、安全手册上学到过的“知识”,残酷,却可能关乎生死。

  陈默知道,他所说的这些,对于真正面对那炼狱般的场景时,能起的作用可能微乎其微。

  体力、运气、决断力、一点点残忍……这些或许更重要。

  但至少,他给了他们一个概念,一个方向,一颗在绝境中或许能指引一丝生路的、微弱的种子。

  这是他在所剩不多的人性中,依旧认可并愿意去做的事情——不欺骗。

  不为了虚无缥缈的“大局稳定”,就让亿万普通人在无知和迷茫中走向死亡。

  虽然权贵们掌握更多资源、更多信息是冰冷现实,但他至少可以选择,不成为那个帮着捂盖子的人。

  至于法律责任?

  陈默心中漠然。

  到了他现在的层次和所拥有的力量,普通的世俗法律、军事法庭,早已失去了约束力。

  若非他自愿,或者有更强大的存在介入,寻常的军队甚至难以对他造成实质性威胁,更遑论“抓捕”。

  他只是选择了遵守一些基本的规则,留在这片土地,完成一些“约定”。

  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会对某些人的聒噪和威胁忍气吞声。

  提问在继续,时间在流逝。就在陈默解答一个关于简易陷阱制作的问题时,一名原本在侧门附近执勤、全副武装的士兵,趁着前排几位领导正满头大汗、低声对着加密通讯设备急切汇报无暇他顾的间隙,小跑着来到了靠近讲台的过道边缘。

  他看起来很年轻,脸庞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

  但眼神坚毅,此刻却充满了挣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挺直身体,向陈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努力保持着清晰:“陈……陈老师!我……我有一个问题!”

  全场目光瞬间集中到这个勇敢的士兵身上。

  前排的领导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惊怒的目光,但被士兵眼中那种混合着职责与个人关切的急切所阻,一时竟没立刻出声呵斥。

  陈默停下了讲解,目光落在这名年轻的士兵身上。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深藏的恐惧,那不仅仅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无力感的恐惧。

  士兵也是人,也有父母亲人,也有七情六欲。

  穿上军装,他们是保卫者,但脱下军装,他们同样是可能被卷入灾难洪流的普通人。

  陈默理解这种恐惧。

  “问。” 陈默言简意赅。

  士兵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也盘旋在许多同样穿着军装的人心头的问题:“陈老师!如果……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一天来了,我们……我们当兵的,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家人?让他们去人防工程、地下避难所,会不会更安全一些?那里有军队,有储备……”

  这个问题很实际,也代表了许多普通人在恐慌时能想到的“最佳选择”——寻找官方设立的、看似最坚固安全的庇护所。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某些画面。

  礼堂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答案,尤其是那些同样穿着军装、此刻同样竖起耳朵的士兵们。

  “地下避难所,有利有弊。” 陈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优势在于,通常有军队或强力部门驻扎,有一定秩序,有基础的物资储备,防御设施相对完善。”

  士兵和许多学生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 陈默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它的弊端,同样致命。一旦建立,往往意味着与外界相对隔绝。信息流通不畅,内部情况复杂。而最危险的,是‘混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例子:

  “在樱花国,长崎。当地政府在灾难初期,启用了一处位于地下三层的旧时代大型防空洞改造的避难所,收容了数千名幸存者,并有自卫队驻扎,看起来是当时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然而,他们忽略了一点,或者说,当时无人知晓。

  在感染者中,存在极少数拥有初步智力,甚至能够进行一定程度的‘伪装’和‘潜伏’的特殊个体。”

  “其中一个这样的‘伪装者’,混入了进入避难所的人群。它在最初的几天表现正常,甚至‘帮助’他人。直到某个夜晚,当大部分人在疲惫和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放松警惕时……”

  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它撕下了伪装,在避难所最核心、人员最密集的区域,完成了转化和首次攻击。感染在封闭空间内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驻扎的自卫队被内部的混乱和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无法有效建立防线。厚重的防爆门原本是为了阻挡外部威胁,此刻却成了囚禁内部所有人的死亡牢笼。”

  “仅仅一夜之后,” 陈默最后说道,目光落回那名脸色煞白的士兵脸上,“那座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三号地下避难所,变成了一个完全由感染体和变异怪物充斥的、彻底封闭的……怪物巢穴。无人生还。”

  “嘶——”

  这一次,不仅仅是学生,就连许多士兵和老师,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能够伪装的感染者?混入人群?在封闭的避难所内部爆发?

  这简直是最恐怖的噩梦!

  想象一下,当你历经千辛万苦,带着家人逃入看似最安全的官方避难所,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时,却发现自己其实是将亲人送进了更绝望的屠宰场……

  那名提问的士兵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椅背,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以及所有听到这个例子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寒意。

  官方设立的、看似最安全的庇护所,竟然可能成为最致命的陷阱?

  “所以,” 陈默总结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的建议是,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如果条件允许,在确保有充足、可持续的食物和水源供给的前提下,尽量远离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以及城市周边的密林、山区。

  那些地方,是变异生物和感染者天然的猎场。可以考虑向真正人迹罕至的、自然环境相对单一、资源获取难度可接受的‘无人区’转移。但这同样意味着极大的生存挑战和不确定性。”

  “选择,永远伴随着风险。重要的是,认清风险,做好准备,然后做出你自己的决定。”

  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向陈默再次敬礼,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沉重,也有深深的忧虑,然后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岗位。

  周围的士兵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深思。

  而台下的学生们,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茫然。

  原本以为找到的“安全答案”,被无情粉碎,生存的道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十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陈默没有说任何结束语,只是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对台下微微点了点头,便拿起讲台上那个老旧的金属保温杯,转身,走下讲台。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身影依旧挺拔,仿佛刚才那两个小时里,他讲述的不是数百万人的死亡、不是文明崩塌的预警、不是令人绝望的生存指南,而只是一堂普通的选修课。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说话。

  整个礼堂,近两千人,就这么沉默地目送着他离开。

  校领导们脸色灰败,欲言又止。

  学生们眼神空洞,或恐惧,或深思,或麻木。

  士兵们挺直脊背,但紧握枪械的手微微颤抖,他们听到了自己不能听到的东西。

  陈默知道,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颗沉重的种子,撒在了这两千多颗年轻的心田里。

  它们可能会被恐惧掩埋,可能会被时间淡忘。

  也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鲜血与火焰的浇灌下,破土而出,成为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一点点微光,或者,彻底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非功过?他不在乎。

  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说了他认为该说的话。

  至于后果,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会如何暴跳如雷,如何给他扣帽子,如何算计……

  他同样,不在乎。

  走出沉闷压抑的礼堂,深秋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天空有些阴沉,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滴。

  陈默沿着林荫道,不疾不徐地走向校门口。他知道,有些电话,很快就会打来。

  果然,刚走出校门不远,怀中那个特制的卫星电话便震动起来,发出单调而急促的铃声。

  陈默拿出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李减迭”,按下接听键。

  “喂。”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陈默!!!我的陈大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减迭明显提高、带着夸张语气,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其中并无多少真正焦急、反而更像是看好戏和一丝嘲讽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庆华大学那一通‘真情告白’,在上头掀起了多大的风浪?!好家伙,会议都不用开了,几个老头子的血压估计直接爆表!拍桌子骂娘的,摔杯子的,差点没把房顶掀了!给你扣的帽子那叫一个精彩。

  恶意破坏社会稳定’、‘蓄意制造恐慌’、‘意图颠覆政权’、‘境外势力渗透’……啧啧,你能想到的罪名,基本都给你安排上了!

  看那架势,是恨不得立刻派特种部队把你‘请’回去喝茶啊!”

  李减迭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甚至还隐隐带着点幸灾乐祸。

  陈默的反应很平淡,只是对着话筒,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个字:“哦。”

  “哦?!” 李减迭在那边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只是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行,你厉害,你淡定。不过嘛,也就雷声大,雨点小,嚷嚷得凶而已。现在嘛,基本已经不了了之了。”

  陈默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李减迭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玩味和冰冷:“之前的宴会上,你砍瓜切菜一样干掉我们家那个不听话的领主级供奉,手段干脆利落,可是把不少人都吓着了。

  那些暗地里跟各路牛鬼蛇神、领主级变异体勾勾搭搭的家伙,现在对你忌惮得很。让他们嘴上骂骂咧咧、扣帽子可以,真让他们出人出力,或者怂恿他们笼络的‘非人存在’来动你?嘿,一个比一个怂,跑得比兔子还快。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试试你这把刀到底有多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复杂:“更何况,一年前樱花国富士山那边……你到底干了什么,虽然没几个人清楚细节,但最后搞出来的动静,还有你活着回来的事实,本身就足够有分量了。

  现在那边就是个生人勿进的绝地,连卫星都拍不清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就凭这个,只要你还站在这里,只要没摸清你的底细和极限,那些老狐狸,就不敢真把你往死里逼。”

  “所以啊,” 李减迭总结道,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无所谓:“什么法律责任,什么颠覆政权,听听就算了。不过,你也算是把欧阳家、李家、周家、邓家……还有那些数得上号的、数不上的大小山头,都给得罪狠了。

  这帮人,做惯了老爷,习惯了指手画脚,把别人当棋子,现在被你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实力还强得离谱的‘异数’掀了桌子,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得牙痒痒呢。

  放狠话谁不会?一个个口号喊得震天响,要维护稳定,要严惩不贷,实际上?哼,都在等着别人先动手,自己好跟在后面捡便宜。”

  “一群冢中枯骨罢了。” 李减迭最后冷冷地评价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用理会他们。你该干嘛干嘛。不过,最近低调点也好,省得总有苍蝇在耳边嗡嗡叫,烦人。”

  陈默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对了,” 李减迭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扔下的这颗‘种子’,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虽然上头那帮老家伙气得跳脚,但下面……特别是今天在场的那些学生和士兵,反应很有意思。恐惧是肯定的,但好像……也有点别的东西被点燃了。有点意思。行了,我先挂了,这边还有点烂摊子要‘安抚’一下,做做样子。”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陈默收起电话,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天色更加阴沉,风也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

  种子,已经撒下了。

  至于会开出什么样的花,结出什么样的果,是迅速枯萎,还是长成荆棘,亦或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爆发出改变荒原的力量?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路,还要继续往前走。

  而前方的黑暗中,低语从未停息,窥视的目光,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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